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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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施施從床上悠悠醒轉過來的時候,時間指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她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然後從被子裏面爬了出來。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前段時間羅琳說她最近笑容多了許多,而且笑起來的時候也比以前更加動人,多了些青春的朝氣。

為了驗證羅琳這句話的真實性,葉施施吐掉嘴裏的泡沫,開始對著鏡子微笑起來。

她笑起來很迷人。

這句話葉施施早在兒時就已經聽過非常多遍,最先說這句話的是她爺爺,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他把葉施施抱在腿上,語重心長的教導她,“你要記住一句話,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最有殺傷力的武器就是微笑,只要你一直記得微笑,別人就永遠不能傷害到你。”

葉施施雖然把這句話一直記到了現在,可是中間卻有幾年在行動上將它拋之了腦後,那時候她被江墨傷得不輕,香港回不去,自由也沒有,她一度連想死了的心都有,哪裏還記得什麽狗屁微笑。

現在想起來他老人家說的話真是最有道理。

等到臉都要笑僵了,葉施施才從衛生間裏面出來。

收拾好一切之後,按照往常的慣例,葉施施要把江墨送給她的那顆什麽亞歷山大寶石扔進儲物櫃。

她從包裏翻出那個小盒子,十分好奇這顆石頭會不會真如江墨說的那樣變色成一顆祖母綠的樣子。

葉施施拿到客廳把它打了開,居然真的從昨天晚上鮮艷欲滴的紅寶石變成了一顆翠綠通透的祖母綠。

真是難為江墨花了一番心思,可葉施施卻毫不領情,不,葉施施也領了他的情,她把小盒子蓋上,然後輕輕的將它放到了儲物櫃裏。

沒有用扔的,這還不算領情?

下午葉施施去了一趟公司,因為沒有什麽事情,她又很快回了家。

葉施施在這個城市裏除了羅琳,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一方面是因為她現在一點都不擅長交際,另一方面也因為她從心裏排斥這個地方,不想等以後離開了還留下一份念想。

以前的葉施施壓根不是這樣,她從小就有很好的家世,得體的教養,再加上她十分聰明,又勤奮好學,所以她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裏面,就一直深受父母家人和老師同學們的喜愛。

連一向不茍言笑的老保姆都時常會誇她,我們思青小姐雖然有公主的命,卻沒有公主嬌生慣養的毛病。

那時的她,真是好的讓人嫉妒。

也正因為曾經這樣美好,與現在這樣的不堪相比,葉施施也已經與從前判若兩人。

她學會了虛假的與人客套,其實心裏卻討厭對方討厭的要命,以前的她會將喜怒哀樂統統都寫在臉上,而現在她會將酸甜苦辣都埋在心底。

葉施施勉強把它看作成長。

回到家,她就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與從前有關的東西,最後被她翻出來一條公主裙,一只不響的鬧鐘,一頂遮陽帽,一個淡紫色的水壺,都是舊舊的模樣。

那時候葉施施帶來的東西本就不多,能完整的留下這麽幾件已經算是十分不錯。

都說近鄉情怯,葉施施還沒開始回去就已經心緒不寧,她的家還在嗎?變成了什麽樣子?她原本有一間粉色公主房,是不是已經殘破不堪?她花園裏的那個秋千,還能不能再蕩起來?花園裏的花花草草,是不是早已枯萎雕謝。

葉施施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仔細地清洗那條白色的裙子,洗好後又將它小心翼翼的烘幹,最後穿到身上。

十八歲之後的葉施施幾乎沒有再長高,身材也沒怎麽縮水或是膨脹,只是胸口比起以前局促了不少。

葉施施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最後把那頂鴨舌帽也戴在了頭上。

她笑了笑,除了臉上的青澀褪去了之外,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她還沒離開香港的時候。

她的父母還在,每天晚上她的媽媽還會不厭其煩的指導她的鋼琴,每個星期天,她的爺爺還會教她手把手的練習毛筆字,每個她的生日,她的父親還會帶她出去野營。

如果她能擁有一臺多啦A夢的時光機就好了,如果時光還能夠重新倒回到她十八歲之前,那就好了。

她說什麽也不會離開香港,不會離開她的父母。

偏偏世上沒有如果。

一下接一下的門鈴聲打破了葉施施房間裏的寧靜,她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她家的門鈴在響。

連帽子都忘記了摘,葉施施就跑去了門邊,她透過可視電話看了看外面,居然是江墨。

百年都難得來一次的人物,此刻就站在大門外邊,葉施施咬了咬下唇,在要不要給他開門這個問題上猶豫了一會兒。

“我知道你在裏面。”等了這麽久,江墨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他說,“如果你現在不方便,我可以適當的等一下。”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有足夠的耐心,來等她把門打開,葉施施只好無奈地把門打了開來,在江墨詫異地註視下,她這才驚覺自己還穿著那條褪色的連衣裙。

“你這是要去拍覆古寫真?”江墨的眼睛裏有一種葉施施看不懂的情緒,但不像是揶揄。

“不是,剛才無意間翻出來的,應該是幾年前買的了,只是想試試還能不能穿得下?果然已經不太合身。”

江墨往葉施施說的不太合身的地方看了看,“確實有點小,不過也很漂亮。”

“你先坐一下,我去換身衣服。”葉施施往臥室裏走去。

江墨坐到了沙發裏,他說,“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你。”

葉施施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他,“幾年前的我?我覺得那對我來說真的不是一段美好的記憶,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噩夢,你今天來難道是想和我一起回憶過去?抱歉,對此我沒有任何興趣。”

葉施施心平氣和的說完這番話就趕緊回到房間把那條裙子換了下來,看來她想和江墨和平共處這個想法真的還有待商榷,他總是有辦法輕易的就讓她回憶起那些她努力想要忘掉的過去。

換好衣服出來的葉施施找了個離江墨不遠的位置坐下,問他,“喝水嗎?我這裏只有綠茶和白開水,你可以選擇其中一種。”

“我不渴。”

“你今天來找我有事?”葉施施直接開門見山。

她已經在這裏住了差不多快三年,江墨只在她剛剛搬過來的那天來過一次,平時葉施施去江宅,大多是江奇一個人過來接她,江墨很少會同他一起,更別說上來,所以葉施施的確很好奇江墨今天過來的目的,只要不是拉著她一起回憶過去,她覺得他們還是可以好好聊天的。

“你昨天說過一句話,你說希望我能愛上一個人,如果我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你會怎麽樣?”

葉施施被他問得有些莫名奇妙,難道上帝真的聽到了她的禱告?葉施施慎重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回答江墨,“我覺得被你愛上的那個人簡直就是三生有幸,當然我並不在其中,不過我也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那個人就是我。另外,如果你想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沒有異議,如果你不想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也不會有任何異議,不過我個人覺得,對待感情還是一心一意會比較好一點,忠誠也十分重要。”

聽完這話,江墨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你會不會覺得以我們的關系來討論這個話題有點不合適?”

“的確如此,那我們換個話題?”

“我認為我們還是應該先想辦法解決一下溫飽問題。”葉施施從起床到現在只喝過一杯牛奶,她站起來去把窗簾通通都拉了開,傍晚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了進來,她擡手擋了一下有些刺眼的光線,轉過身來看著江墨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在這邊將就一下。”

原本葉施施只是想要客套一下,沒想到江墨居然點了點頭,接著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她,“你會做飯?”

“我只能保證可以把它煮熟。”葉施施有些心虛。

不過她還是很快進了廚房,說實話,她對做飯確實缺乏一些實戰經驗,但是基本的常識還是了解一些的,比如說一定要把鍋裏面的水燒幹才能倒油進去,味精和鹽一定不能弄混諸如此類的。

葉施施從冰箱裏找出一把青菜,兩個西紅柿和一個雞蛋,準備炒個青菜再煮一份湯。

江墨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和手忙腳亂的動作覺得十分好笑。

“你平時也自己做飯?”

葉施施頭也不回的說,“很少,除非是實在不想出去。”

“由此可見,你的廚藝應該不怎麽樣。”

“所以今天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你的胃了,當然,到目前為止,你還是可以有其他的選擇,我不會介意。”

江墨似乎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她的這個建議,說,“沒關系。”

過了一會兒,江墨再次開口,“你們這裏的安保工作似乎做的不是很好,每次我過來,門口的保安都沒有例行問詢一下,另外我聽說前幾天你們這棟樓裏發生了一起失竊案件。”

葉施施眼皮跳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嗯?”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慮一下搬回去。”

葉施施認為她大概已經知道了江墨此行的目的,但她並沒有打算接受,“那件事情只是個意外,我覺得在這裏住著很好,所以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聽到她的回答,江墨沒說話,葉施施繼續專心致志地切著西紅柿。

待她正要拿盤子把切好的西紅柿裝進去,江墨卻上前將她抱進了懷裏。

他低沈的嗓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你覺得我們之間有沒有可能重新開始?”

葉施施只當他說了一句胡話,她轉過身去在他臉頰上落下了一個極輕的吻,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說,“我想應該沒有這個可能。”

江墨看著她的眼睛,想看看她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幾分,很遺憾,葉施施說的是事實。

那頓晚飯,兩人吃的各懷心事。

葉施施不知道江墨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來找她想要重修舊好,天曉得他是不是又在戲弄她,葉施施突然想起剛剛他說的那句,他如果真的愛上了誰,她會怎麽樣?她有些懷疑他這是不是在暗示她什麽事情。

葉施施喝了口湯,然後把碗放下,“江墨,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說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希望你千萬不要愛上我,因為我現在一點也不愛你。”

“你想太多了,我讓你搬回去,純粹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沒有其他的意思。”

“最好是這樣。”葉施施嘴上說著,心裏還是有些疑慮,那他為什麽還會想和她重新開始呢?

難道是已經過夠了花天酒地的生活,然後覺得自己年紀已經不小,想就這樣從此安定下來,又或者是因為整日流連於花叢之間,有了些不可告人的隱疾,在某些方面變得有心無力。

葉施施不禁有點佩服自己豐富的想象力。

不過很快,江墨就用實際行動告訴葉施施,她的最後一個想法簡直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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